第一章 心身医术
在阿尔伯克基东面的圣迪亚山脚下，格林达牵着她的爱犬，踏着挂满尘埃的草丛，穿过满是尖刺的仙人掌丛林，这时她的意象正在窥视自己的体内。这位特殊教育学棱的教师在她的小白狗拽拉着皮带时，她把它想像为一个准备好攻击她体内癌症的白细胞。这是她从一本畅销书上学来的井在一所著名的癌症治疗中心深修过的一种医术。她想+这种治病意念也许能与化疗结合起来战胜非淋巴内芽肿，而把她从生死边缘垃回来．
也许。这类意在好转的故事，你肯定在流行书中、在杂志文章中、在热线节目中，也反复地见到、听到过。在格林达首次诊断一年后，随着她的努力，她的癌症现在好多了。尽管如此，谁也无法预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者说谁也说不清这种意念在最终结果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然而格林达像今天越来越多的美国人那样，坚信通过心身之间的联系可以开发出来一种力量，能防病治病，增强体质。近来，公众对所谓心身疗法的关注的高涨，已具迅猛之势。199 3年由哈佛医学院的内科医生大卫·艾森伯格(DavidEisenberg)作出一项里程碑研究，其结果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艾森伯格和他的合作者们发现，在全美国抽样的样本中有1／3；即1 539名成年人说他们在前一年至少使用过一种非正规医疗法。最为普遍的是松弛术，在这些人中有13%的人在前一年采用过它。在其他疗法中至少有I%的人采用的是意象、疗心、自助团体、生物反馈和催眠。
心身疗法把心理现象如思想和情感等视为人体健康的中心。根据人体和大脑内部联系的各种疗法，包括上述的各种方法及冥想、疗心法、音乐疗法和幽默疗法。在这个领域中，有一个{目的但仍然频繁使用的术语是心身相关疗法。斯坦福大学的一位精神病医生大卫·斯比格尔(David Spiegel)领导了_项创新研究，评价了一些上述疗法的有效性。回顾1976年，有86名患晚期乳腺癌的妇女被随机地划分到实验组和对照组。一年以后，两个组同时接受标准的医学治疗，但只让实验组的患者接受一·周一次的自我催眠训练，以形成支持性治疗来控制疼痛感。10年以后，研究者们跟踪谰壹了这些患者所发生的情况。他们发现，参加支持性治疗的一组患者平均比未参加这种治疗的患者多活18个月—一这一研究结果特别引人注目，是因为斯比格尔原来的目的是打算推翻心理因素能影响癌症进程的观点（这一研究将在第六章中详细评述）。
归纳起来，各种心身疗法皆为替代疗法，这个大外延术语指所有不包括在传统西医疗法之内的方法。除了心身疗法外，还包括了针灸、草药、顺势疗法，信息疗法和食疗。
为了更充分地开发这些疗法，1 9 92年美国国会在国家卫生局建立了替代疗法处。在第一批该处资助的30个单位中，有10十进行心身对照研究口在接受这一资助的项目中，一项是俄亥俄医学院的生物反馈和糖尿病患者松弛的研究.一项是纽约市利诺克斯希尔医院的气嘴病意象疗法引导的研究；以及一项是弗吉尼亚多种工艺学院和弗吉尼亚州立大学共同承担的慢性低位背痛催眠疗法的研究。
有的人喜欢称心身疗法为补充疗法，而不是称它们为替代疗法。这就突出了这些疗法最好结合主流疗法使用，而不是取代主流疗法。
正统疗法是怎样变成非正统的
在华盛顿的国家卫生和医学博物馆的馆长、医生、人类学家马尔可·米可兹(Marc Micozzi)博士指出，在目前被美国人称为替代疗法的治疗方法．很可能在另一个时代或另一个地方是正统的，他说：“尽管我们西方人现在已有几代人认为心身是分离的，但这确实是一种人为分离。在许多文化中，心身相关治疗的概念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若你从来不曾分开过心和身，也就无需去把它们再台起来。”
历史学家把这种知识性分裂行为追溯到17世纪颇具影响力的法国哲学家笛卡尔(Rebe Descartes)身上。笛卡尔是二元论者，他认为宇宙是由两大基本元素组成；物质和意识。根据这种观点，我们的意识属于精神世界，而我们的肉体则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
起初，这种分离使医学家们可以自由地在人体上作实验，而把精神方面留给了教会。最后出现了生物医学，即现在取得医学博士学位的医生们从事的学问。它从1 9世纪中叶就在美国成了统治地位的医疗法，生物医学家们都相信，几乎任何一种病痛都能找出引起它们的具体原因，如细菌、病毒或用药失衡等。这些问题就可以通过适当的疫苗或药物加以解决。
然而，在这个艾滋病和癌症肆虐的时代，这种观点似乎过于简单化了。许多医师和患者正热哀于更广泛的治疗观，如运用人体内自然力量来恢复平衡。基于这种概念的卫生系统早在古代的希腊、中国和印度已经兴起。尽管希腊的这种系统后来被西方的科学革命所战胜，但在中国和印度却一直延用至今。米可兹说：“现在亚洲医学也并未将人体与心灵区别开来进行保健和治疗。心身分离的概念在那个地方并不存在，他们根本不知我们所云。”
有身便有心
到了20世纪3 0年代，严格的生物医学的基石已开始动摇。美国精神病专家弗朗兹·亚历山大(Franz Alexander)博士详细地观察到一些身体疾病似乎与情感波动紧密联系在一起，故而建立了一套心身疗法。正如亚历山大1939年写道：“许多慢性的疾病并非由外部的、物理的、化学的因素或微生物引起，而是由人们为生存竞争在日常生活中的持续性机能紧张加剧所致。竹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战伤事例把这种相关性摆在了前面。当时的军医开始报告出所谓的神经官能症——明显地由情感波动引起的心脏或消化器官病症。到20世纪50年代，发现了一系列心身相关疾病——据信是精神紧张加重的病——包括气喘病、高血压、风湿性关节炎、胃溃疡（胃部溃疡或上小肠溃疡）、溃疡性结肠炎（结肠的溃烂炎症）、神经性皮炎（与情感波动相关的皮肤炎症）和甲状腺机能亢进（甲状腺机能过度）。
2 0世纪90年代，研究人员仍在寻找长期的严重紧张对人类身心产生影响的方式。这一点表现在所谓萨拉热窝综合征的紧急情况中，这种综合征是一组与紧张关联的心理和身体症状，它在那些被围困的城市居民中有蔓延趋势。研究人员也正在查明紧张因素到底引起了或加重了哪一种疾病。至今还没有找到像前述的那种直接的因果关系。例如，尽管长期以来认为胃溃疡是一种因紧张所致的痰病，但医生们现又查明皮罗利螺旋菌在其形成中起着主要作用。尽管如此，紧张却是具有深远影响的因素。其实，众多的心身疗法实际上可归纳为松弛术——一个给缓减紧张的治疗法所下的宽松定义。
整体疗法与医院宜人化
无论你怎样给心身疗法定位，它们一般都有一些共同的基本特点。这些基本点包括：
整体疗法：整体观是一一种哲学思想，它认为人的心身各个方面——身体、心理、情绪、精神等是互相联系的。因此，整体疗法医生并不把眼光放在某一症状或病症上，而是放在整个人体上。
强调调理：正因为是把眼光放在整个人体上，心身疗法医师一般都强调把人的所有方面调整到较佳平衡状态，而不只是去治某一种病或失调。因此，“调理”一词经常用来代替“医治”。赞成者们声称，一个人可能不经治疗而得到调理。
以患者为中心的护理：每个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以患者为中心的护理法认为医疗人员只能满足其中的一部分^病人可以主动地参与自己的健康护理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当然，所有的心身疗法都要求患者积极地投入。
人们已开始寻求更灵敏、更个人他的治疗，美国各地的医疗保健中心都在迅速地作出反应。例如，在俄勒冈州本德市的圣·查尔斯医疗中心，许多房间可一览山色湖光；流浪音乐家和巡回艺术展则可使环境更加人性化，而“幽默马车”更是帮助患者缓减了紧张；甚至那儿还有一个为脑伤病人准备的可坐轮椅前往垂钓的钓鱼池。
事实上，有一些证据说明较为宜人的医院的确加快了治愈。1984年《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经典的研究报告，它分析了在宾夕法尼亚一所郊区医院中46位做了胆囊外科手术的病人病历。其中一半住在可从窗户看到树木的房间，而另一半则住在只能看见四周砖墙的同类型房间。住在能看见树木的房间的病人术后留院时间较短，护士笔记上也少有病情恶化的记录，以及术后几天中索要的止痛药也较少。
普雷恩特里：患者与家人的优质护理
处在更加人性化疗法运动的前沿是普雷恩特里联盟。自从197 8年建成以来，这个非盈利性组织在美国各地和欧洲帮助20所医院建立了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疗规范。
护士罗拉·吉尔萍( Laura Gilpin) -现任旧金山某组织的医院的开发部主任说：“在来普雷恩特里之前，我曾因未把一间隔离室的脏衣车腾空而被记过一次。但我从来没有因不陪伴第二天就要被切除乳房的一位妇女而被记过。很明显，医院以…微妙和不微妙的方式告诉我护理和同情不是等值的。普雷思特里却允许我做我想做的那种护理人员。’’
每个普雷恩特里单位无论大小都具有若干特点，都旨在建立一种更加宜人的环境。患者可穿自己的睡衣睡在印花床单上。任何时间都可探视，朋友们和家人甚至可以在特定开辟的厨房中为他们的亲人做吃的。一些家人可受训后充当护理人员，学做一些像换衣物之类的护理工作。也鼓励患者自学护理。另一方面，这个联盟在美国还办有几家保健资源中心，它们都是卫生医疗信息的来源。除此之外，一项公开档案的政策允许患昔可读自己的病历，甚至可以加进自己的意见。
人们可以挑选最适合自己的服务，吉尔萍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确实使护理工作人性化，并尽可能地适合患者。”
临床1 01规范并胜过它
当然，要创造整体疗法医院需要更多的整体疗法医生来管理它们。在垒美国的医学院校迫切需要开设心身疗法和相关疗法训练。例如，1995年，哈佛医学院开办了第一流的继续教育课程为训练替代疗法医务人员。训练科目中有癌症和艾滋病的非常规疗法。尽管～些心身疗法课程全力教授特殊治疗技术，如催眠和生物反馈，但其他的课程却只是修订了《临床1 01规范》。在1 095年召开的心身疗法学会年会上，密执安州立大学研究人员提供的初步敬据表明，患者与较能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生相处可能更加愉快。研究人员给26位内科医生和家庭护理人员提供了医学心理社会学和人道主义强化训练，注重指导如最大程度满足患者需要、充分告诉患者病情和体现温暖及信念等技巧。后来，患者表现出对这些住院部医生的治疗满意程度比其他医生高。
患者愉快是一回事，可他们是否更健康了呢？事实上，有很好的证据证明，扩大患者对自己的治疗投入的确改善了他们的预后。在一项发表在1985年《内科年鉴》上颇具影响力的研究中，研究者指导胃溃疡患者怎样向医生提同和与他们讨论治疗方案，并帮助患者学会阅读自己的治疗记录。然后，将这些患者与只知道病况标准信息的对照病人比较。录音带揭示，经训练过的患者从医生处获得信息的救果是对照的2倍。更重要的是，这些病人在6～8周后体能增加了许多。
给新医生传授老方法
乔治敦大学医学院创立了一套心身疗法综合教学大纲。这套创新的教学大纲，是由华盛顿的心身疗法中心创始人兼院长詹姆斯·戈尔顿(James Gorflon)博士发起制订的。
戈尔顿说：“每年，我给一年级学生开设一门叫做陪疗训练的选修课。班上每个学生坚持写日志，因为自我意识是任何治疗手段的基础……学生们每天都反省，并且都参加日常身体锻炼。”
乔治敦教学大纲被作为模范推向了美国其他医学院校。戈尔顿说；“这里面却有很大意义。但大多数学校正开始使用这儿1 984年以来创立的东西。许多情况下，它们只是由一门选修课开始的。最终各院校将在他们自己员工的天才和观点上建立自己的教学方法。”
戈尔顿每年都开办个人改造及健康与疾病的文化社会背景等讲座。对二年级学生，他开设了一门叫心身疗法A门的课程，包括有松弛术、冥想、自我催眠、生物反馈和意念视觉化等。对四年级精神病科学生，他指导学生用这些疗法治疗实际的患者。戈尔顿还充当选出来的学生们的辅导教师，带领他们在医学实践中实习一个月。此外，他还领导一个课外活动小组，帮助治疗医学院内一些学生所患的紧张症。
整体疗法的漏洞
如果整体疗法中出现漏洞的话，那就是缺乏支持前面所述方法的足够的对照研究。反之，它过分依赖于轶事传说。这种现象，可以从一幅为一组癌症治疗人员所作的、描述心身疗法追踪报道的整页杂志广告看出。“1000场音乐会以前，我还患有癌症”的黑体字标题下的广告文中，提到了一位小提琴演奏员战胜了乳腺癌o在该页的底部，用细等线体字印着“任何疗法的效果取决于许多因素，因患者不同而不同。”尽管某人从疾病中戏剧性地解脱出来的故事令人鼓舞，但事实是其结果并不能推广到其他人身上。
对这样多的奇闻轶事的验证是实验研究，研究中科学家在～种特定的条件F．只改变某一种变量来看结果如何。最近，心身之间的相关性的强有力的证据已开始从三种研究中表露出来。
·流行病学研究。流行病学是对人群进行的寻找健康和疾病起因的研究。在心身疗法中，这类研究应证明人群中一定的情感或信念与特定疾病之间存在何种联系。
·生理学研究。一旦这种联系被证实，下一个逻辑步骤便是解释它们是怎样发生的。生理学研究是要探明被寻找的人脑和人体起作用的系统之间的生物学和生物化学联系。一些这类工作在动物模型上完成，这些实验动物的作用是用来接种研究所用的人类疾病或生理变化。
·临床试验。从前面两个步骤得出的知识，常常用于发展治病或防病的心身疗法。这些疗法的效果可以从临床试验中得到评价，临床试验就是让一组被试者接受研究所用的疗法。一组未经这种治疗的患者应包括进来作为对照供比较。实验医学中的“金”标准是有对照的、随机抽样的临床试验，在这种试验中，用随机方法选择两个或更多的患者进行试验比较，以便测试疗法的效果。
我们生活的故事
尽管有对照比较和随机的临床试验十分理想，但它们仍处于伦理的两难境地中，使得它们在某些情况下不太实用。一方面，研究者们必须在用于接受试验的患者之前，十分肯定该疗法的安全性和作用；另一方面，一旦某种疗法的作用十分确定后，研究者们就再不能味着良心不把它用于对照组病人身上。因此，在医生相信某种疗法十分有效，但又不十分肯定它是否可作为对照比较、随机取样研究的选择这段时间是有限的。此外，甚至对毫无其他希望的患者隐瞒未验证的新疗法也是有争议的。
任何人都知道一个动人的好故事在带给家人人情味方面的价值，这就是本书点缀有个别实例的原因。科学家们也明白系统观察是他们事业的基础，而且医生知道仔细观察患者可以学到许多东西。这就是医学杂志开辟病倒报告专栏的原因。在这个专栏中，个别病例的具体方面都以临床细节刊登出来。
不管怎样，无论奇闻轶事与病例多么具有同等价值，它们所提供的信息都要狠狠打折扣。概率定律告诉我们，表面上罕见的巧合比我们想的常见得多。例如：指定任一个人获得两次中六合彩的机会极其小；然而，某天某地某人将两次中六合彩的机会就会显得相当高。同样，小部分患有明显致死疾病的人，将莫名其妙地起死回生的机率也会被以为相当高。假如你凑巧是这群病人中的一员，你的起死回生也许是由于尝试了新发明的疗法或没尝试它。没有用对照来作标准参照，就无法知道你是一个新疗法的受益者，还是一十统计上的偶然巧合。
有对照的随机取样研究也不能是万能的，但大多数科学家赞成实验研究一般是评价一种疗法的最好工具。近年来，若干精心设计的心身疗法研究已有长足进展。我们将在后续章节中考察它们的结果。